本文由 简悦 SimpRead 转码, 原文地址 nsjkr.zhubai.love
不知不觉已经 40 期了!
从未学过代码的我,接下来将开始自学 swift ,然后做一个心理相关的小 App 出来。
之后,我会把这三部分结合为一篇文章发布在一个地方,同时还包含用到的 Reference。不过,现在我在飞书和 Notion 中纠结。希望您能花不到 1 分钟的时间填写一下 问卷,告诉我您更倾向哪个。
回到过去、想起过去的自己或者社会,我们经常用一个词语描绘这样的情景 —— 怀旧。
怀旧(nostalgia)包含两个意思:返乡(nostos)和怀想(algia)。它是对于某个不再存在或者从来没有过的家园的向往,也是一种丧失和位移,但也是个人与自己的想象的浪漫纠葛。
怀想(algia)是我们的共同感受,而「返乡」又把我们分开。我们从小就学过思乡之情的诗歌,最简单熟悉的便是李白的《静夜思》中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又或者是杜甫《月夜忆舍弟》中的「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又或是刘邦的「威加海内兮归故乡」。诗人通过这些诗句怀念自己的故乡。
怀旧初看上去是对某一个地方的怀想,但实际上是对一个不同的时代的怀想 —— 童年时代,以及缓慢节奏的时代。工业化和现代化的迅速步伐增加了人的向往,向往昔日较慢的节奏,向往延续性,向往社会的凝聚和传统。遗失越严重,就越多地受到纪念的补偿,与过去的距离也越鲜明,因而也越容易倾向于理想化。
对于家乡的思念收缩成对个人自己童年的思念,与其说是进步缺乏适应,不如说是对于成年人生活的某种不适应。
怀旧是悖论的。因为,怀想可以使得我们和他人沟通,然而在我们设法以归属修补怀想、以重新发现身份来修补失落恐慌感的时候,我们和他人常常分手,中止了互相的理解。
普通、正常的怀旧本没有什么。在正常的怀旧中,现在的挫折与失去的过去的回忆交织在一起,不仅伴随着这种重新相遇的喜悦,也伴随着这种过去和它的对象已经消失并且永远不会回来的接受。
从第二部分的论证中,我们也得知,这样的怀旧能够起到一定的安慰作用;也是一种在面对现实考验带给我们伤痛时,我们必需的防御手段。作为一种适应性的应对机制,怀旧的记忆通常与振奋情绪、提高自尊、快乐和喜悦的感觉等联系在一起(Kaplan,1987)。Nikelly(2004)在她的论文中提出,主体能够实现个人成长,提高自我理解和自我整合,增强社会性能力和对象关系。
我们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经常通过怀旧经历以减少孤独感,增强人际关系。当我们搬到新的地方,或者遭受歧视的时候,我们经常会调用怀旧,以怀念从前的小区、邻居或者是那个包容、美好的环境以补偿内心因为丧失带来的空缺。但是,这种怀念也很短暂。因为,我们会将这种对象力比多投注撤回到自我并且重新投注在新的对象上。与此同时,通过找到有经历过相同丧失的人,我们会过渡到新的对象上。举个例子。新的班集体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丧失创伤,因为之前那个熟悉的人事物都已经各奔东西了。此时,我们只能通过怀念一些过去的事物,比如看过的书籍、动漫、影视等等找到新的对象。通俗的来说是,找到那些有「共同语言」的人。
怀旧在这两种情况下都属于一种积极的、正常的防御手段。怀旧记忆的作用是回忆愉快的时间和地点,提供暂时的安全感,抵抗现实带给我们的毁灭感。通过怀旧,我们对现在和过去之间的关系进行整合,防止自我崩溃和毁坏。
但是,我们显然已经知道的是,崇拜苦受者是利用怀旧逃避现实,所以他们所持有的怀旧是一种病态的;而这种病态的怀旧才是我们所需要关注的。他们通过「过度防御」将自己困在过去,以获得一种虚拟的满足感和减少现实考验所带来的压迫的焦虑,结果就是将过去和过去自我理想,并赋予了它们自身并不存在的虚幻的魅力和吸引力。于是,他们主动停滞了自我发展,这不仅阻止了走向未来,也夺走了主体的现在。
怀旧在某种程度而言,它不仅是关于过去的,而且可能是前瞻性的。我们通过怀旧回顾了自己,也重新审视、前瞻自己的理想自我。所以,病态的怀旧是我们必须要明晰的东西 —— 它是令我们停滞不前的、忧郁的、虚幻的。
也许你已经明白怀旧和哀悼与忧郁之前那种浪漫的情结,但我仍要将这种关系点明:正常的、积极的怀旧哀悼;病态的怀旧则是忧郁。
博伊姆在他的《怀旧的未来》中进一步将正常和病态的怀旧分为两种对立气氛并不那么明显的怀旧 —— 反思性怀旧和修复型怀旧。他写到:
怀旧的危险在于它倾向于混淆实际的家园和想象中的家园 —— 忧郁。没有得到反思的怀旧会制造出魔怪。然而,这情感本身,对错位和时间之不可逆转性的哀悼,是包含在现代处境的核心之中的。
他认为这两种类型的怀旧是我们理解自己乡愁的不同方式和我们如何看待自己与集体家园的关系。
怀旧在我们的通俗文化中根深蒂固:
在 20 世纪通俗文化中,「经验」逐渐变成历史的替代物。再现的战役并不近似真实的战争经验,不像是另外的真实生活感受,而是影片集中的一个附加物。在这里,真实性是视觉上的,不是历史的。一般人心里怀有对于历史和历史空白点、时间不可逆转性的根深蒂固的恐惧,因为这对于永恒青春梦幻和永恒再创造的机遇乃是挑战。艾柯提示说:“对于几近真实物的疯狂渴求,仅仅是作为对于记忆真空的一种神经质反应出现的,绝对的虚假乃是对于毫无深度的现实的不愉快意识的衍生物。”
怀旧向往的定义就是所渴望的那个原物的丧失,以及该原物在空间和时间上的位移。这样的怀旧,或者丧失,被轻松注入在商品中,展开市场营销,让我们消费者去购买那些看似已经「丧失」的东西,比如好身材、知识付费、管理能力、冷白皮……B 站最近频繁出现的祛痘和皮肤美白的广告。这些商品展现的都是一件事情,也是我们在第二部分提到过的:过去和现在的不协调;通过对比他人,发现自己并不完美;对完美性和延续性提出了自己的质疑,即认为自己有可能并不能持续的瘦或者不漂亮。
时间就是金钱。现时和过去一样值钱。短暂性本身也被顺便商业化。通过大众化生产,文明的全部物品都得到供应和使用;这样,消费者同时既享受现代的方便,又享受拜物教式占有的原始快感。娱乐产业促成的怀旧代用品使得万物都具有时间敏感性,通过提供救药来利用这一时间的赤字,但是救药却是毒药。
快速迭代的社会,难免让人失望,并且想要回到以前那个较为「朴素」的年代。但现实是,每个时代都不是一完美的,都是有瑕疵的。在疫情的时候,每一年我们都会说是未来最好的一年;虽然在调侃,但事实是每一年似乎都比去年要好一点点。
不过修复型的怀旧却没有这样的认识。他们偏执、一贯的认为,以前的时代就是美好的、完美无缺的,如此便陷入了精神症(psychosis)。详见本篇的恋物癖一栏。
修复型的怀旧强调的是「怀旧」当中的「旧」,提出重建失去的家园和弥补记忆中的空缺。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怀旧,且相信自己的研究所涉及的是真实,并且有一种特别妄想的偏执 —— 对纪念碑等象征物的完整重建。
为了理解修复型怀旧,重要的是区分过去的习惯和修复过去的习惯做法。霍布斯鲍恩提出了一个有意思的区分:积习和发明的传统。
发明的传统是具有某种象征性质的礼仪,意在反复教导某种价值观和行为规范,而重复本身意味着和过去的连续性。这样所带来的现象便是,社会越经受现代化,则新的传统越倾向于保守和不可改变;以及关于历史性过去的连续性说辞,和对传统价值观的强调越有力,则对于过去的表达就越具有选择性。群体和凝聚力的丧失也组建了「发明的传统」,也为个人的怀想提供一个得到安慰的地方(安德森,《想象的共同体》)。因为这两点,人们必须做的事情是将宿命转变为连续性,将偶然性的转变为有意义的。
用托尼・贾特(Tony Judt)的话来说:
记忆太多,大家可资引用的过去也太多,常常把它当作一种武器来反对他人的过去。
这样的转变有好有坏。好处是,这样的转变可能增加解放的机遇和个人的选择,提供多重的想象中的群体的归属的方式。我认为,这样也增加了齐泽克在龙虾教授的 辩论 中所说的 Equality:
Creating the space for as many as possible individuals to develop their different potentials.
为尽可能多的个人创造空间,发展他们的不同潜能。
而不仅仅建立在文化的、伦理的或者民族的原则上。
坏处是,个体或者群体会收到政治上的操纵,通过新近创造的全国性的纪念实践,目的在于重新确立社会凝聚力、安全感和对于权威的服从态度。比如 2023 年发生的「孔乙己」和「甜」。
而由此产生的且建立在共同社会语境中的文化亲密性(人类学家赫兹菲尔德(Michael Herzfeld)把这一点描述为通过记忆的各种共同框架,甚至通过貌似的刻板模式造成的「羞愧和懊悔的自我识别」),也带来了修复型怀旧中的驱动核心 —— 密谋。
Hook(2012)在他的文章《Screened History: Nostalgia as defensive formation》中给出了 6 种怀旧作为防御机制的分析:
- 自我的误认。对怀旧的这种使用代表了一种防御性和自恋性的错误认识,目的是保证和安慰自我,因为它通过创造理解、完成和完整的效果来支持一个特定的身份。(二)
- 作为恋物癖。怀旧可以被用来隔离一些特征或活动,从而使威胁性的现实不被承认。这种对怀旧的意识形态的使用,旨在否定威胁性的东西的存在,并促进一种遗忘,在这里,个人或社会过去的选择性版本被选择,而不是更多的充满焦虑的历史版本。(三)
- 为幻想服务:给怀旧的人提供享受,消除不适感,建立幻想的、可返乡的乌托邦,给予自我奖励和满足,但也牺牲了进步和变化。(二)
- 掩盖焦虑的情感。无论是我们回到修复自己还是通过过去修正自己,怀旧往往带给我们更多的是积极情绪。不过,由于位移的机制,这种积极情绪可能是一种癖好,因为怀旧更多的是与被回避的、屏蔽的东西相联系,而不是与被回忆的明显内容有关。因此,苦受和乡愁的带来的那种消极性才是怀旧的指示。
- 作为屏幕记忆。屏幕记忆实在压抑和防御之间的妥协行程;在想要记住和忘记之间(Kapulan,1987)。在这里,某一特征的形式美化并被夸大了,以屏蔽掉一个不太接受的以及和暗示。
- 作为重塑过去和现在的手段。我们对往事的追溯触发了怀旧,一旦这种追溯性被出发,过去事件的真正意义只能在随后的未来展现;同时这个追溯性的和被重新解释的现在也因为这个过程而改变。又如 Jonston 所言:「主体的现在的背景参数追溯性地改变了据称影响这同一现在的过去。」
The contextual parameters of the subject’s present retroactively alter the very past which supposedly influences this same present.
从第第一二部分中,我们已经知道了防御性怀旧是我们共有且正常的,出于自我保护本能的;我们也能够区分过去和现在,即怀旧必然要求明确区分过去和现在的。但是,在自恋式的、病态的怀旧中,我们从崇拜苦受者身上能够看到,在他们的无意识中,没有明确地区分过去和现在,反而是妄想地合二为一。在这里,时间是非线性的,即过去、现在、未来是同时活动的,也不受制于时间的顺序和流逝,童年怀想与最近事件一样新鲜。
Philips(1985)声称,尽管怀旧的世界总是在过去,但为了使事件被体验为过去,他们需要被体验为与接下来的事情有关。我们在 第一部分 说过这点:
图片加载中
不管我们因何而去追求对象,比如商品、钱…… 我们都在追求一种完美性,即填补自己的空缺。所以,我们需要借助恋物癖(Fetishism)来说明我们为什么在追求对象。
恋物癖
恋物癖的发现是因为弗洛伊德在分析的过程中发现有一些人的对象选择是被恋物癖支配的。比如,拜金女、物质男、脚控、腿控、福瑞控、BDSM 等。
恋物(Fetish)是一种阴茎替代物(penis-substitute),用于替代在幼年时极其重要但后来丢失的特殊的相当特殊的阴茎。它的目的是以保护阴茎不被丢失;它是一个图腾,也是一种被激起了或被赋予了它实际上不具备的光彩和价值的物体;它还是女人阳具(phallus)的替代品,这个小男孩曾经相信并不希望放弃这个阳具。
解释:
- penis 是 Phallus 的生物学近似物:欲望(desire)的组织者,或告诉我们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我们想要的
- phallus = symbolic(象征的);penis = natural(自然的)
恋物癖的产生是因为一种创伤。母亲对于孩子来说是全能的,是必须拥有一切的。但是孩子看到母亲没有 penis,这是一种创伤。随后,孩子会经历一种自我否认(scotomization)。于是,他们也经历了压抑。压抑是指这种病理过程。如果我们想区分发生在思想(idea)上的事情与情感(affect)上的事情,我们可以把 “压抑” 限制在与情感有关的范围内;那么,发生在思想上的正确词语是 “否认”。
孩子从看到女性器官的经历中走出来,对女人有阴茎的信念没有改变,这是不对的。他保留了这一信念,但也放弃了这一信念;在不受欢迎的知觉的重量和相反的愿望的力量之间的冲突中,构建了一种妥协,这种妥协只有在无意识的思维模式的领域才有可能–通过初级过程。在现实世界,女人仍然有 penis,只是不再和以前一样了,而是被其他东西取代了位置,成为它的继任者。
因为孩子认识到母亲没有 penis,且认为是父亲导致的,他心理上产生了一种阉割恐惧(horro of castration)。这种恐惧通过创造这种替代品为自己建立了一种永久的纪念。因此,任何恋物癖者会厌恶真正的女性生殖器,它也作为已经发生的压抑的一个不可磨灭的污点而存在。
在经历创伤以及否认后,我们通过替换,即找到另一种方式接受了母亲没有 penis。fetish 是战胜阉割威胁的象征,也是防止阉割的保障;通过赋予妇女使其成为可接受的性对象的属性,使恋物癖者免于成为一个同性恋。在随后的生活中,恋物者发现了恋物的其他好处比如更容易获得性行为、高潮,更加方便满足性。
所以,fetish 是在母亲不完整(mother’s incompleteness)的创伤性事件之前,最后的看到或想象看到的东西。换言之,fetish 是我们看到之前因为 uncanny 创伤而被打断(interrupt)所最后得到的印象。
在影视剧中,我们能够看到一个一个经典拍摄女性的镜头是,从脚垂直上移镜头到腿,忽略了 penis,切换到另一个部位。这导致了腿控、脚控、鞋控的产生。另一个经典镜头是我们都熟知的描述性场景时的黑场过渡,虽然留给我们对性场景的想象空间,但也带给我们一种无意识的创伤。又比如,镜头中地上的衣服能够令我们联想脱衣服的场景。天鹅绒和毛皮重现了阴毛的景象,而阴毛则露出了渴望已久的阴茎。这也解释了福瑞控。
我们迷恋他者:内疚的否认(denial of guilt)、快乐和完整的愿望(The Wish for Pleasure and Wholeness)。
总之,我们赋予物体以象征性(phallic…… 这并不意味着 “尖锐”,只是强大的)价值,它们成为我们反复渴望的东西,以感受性的兴奋…… 权力的兴奋:让母亲 / 世界为你所有(All for You)。
这样的结果令我们在资本主义之中找到了无数的替代:车子、房子、钱、钻戒、手表、手机等等。
拉康之后将丧失的对象成为 objet a(中文译作小客体 a,但个人觉得这个翻译一般。因为是法语词,所以美国同学说起来也拗口,固这里采用原词),这是我们之后有机会要谈的事情了。
所以,不管是不完美的创伤还是对象的丧失,这都激起了我们内心对于死亡(消逝的意思)的焦虑。同理,「驱动修复型怀旧的不是距离和怀想之感,而是对于一些人的忧虑:这些人注意过去与现在之间的历史性的不协调,因而对一件复原的传统的完备性和延续性提出疑问。」
弗洛伊德后面给出了一个例子提出了恋物也是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也包含着强迫重复的本质。有一个个案是男孩的父亲死了,他展现了和恋物癖一样的否认态度(scotomize),否认了父亲的死亡。不过弗洛伊德也认为自己这样的论断有些草率,并认为这是一种心理过程(mental process),即个体还没认识到(acknowledge)父亲死亡的事实。但是 psychosis 是与现实相符的假设和符合愿望的假设并存,也就是说,在死亡和活着这两种态度之间摇摆,阻碍了行动。所以并不是 psychosis,因为其中符合现实的真正想法会真的不存在,只存在虚幻的方面。
弗洛伊德在这里区分了神经症(neurosis)和精神症(psychosis)。
- neurosis:自我出于对现实的忠诚而压制了部分本体。
- psychosis:自我让自己被伊底带走,脱离了现实的一部分。
另一个案例是,一个男人用浴袍的吊带覆盖自己的生殖器。从分析的角度来看,既可以说是女人被阉割,也可以说是女人没被阉割,又或者是代表着男人被阉割。总之是两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说他崇拜它并不是全部;很多时候,他对待它的方式显然等同于阉割它。于是,弗洛伊德总结到 fetish 是成为否认和承认事实的工具。和我们对人有这复杂的、不可言说的爱恨交加的情愫;我们对物也有这样一种崇拜但阉割的奇怪情结。比如,在旧社会,给女人裹小脚便是如此。男人或者社会把女人被裹小脚(阉割),然后再去崇拜它,以此感谢女人屈服于阉割。
怀旧的政治主张:密谋
让我们回到怀旧。修复型怀旧有两种叙事情节:恢复本源和密谋理论。从更广的角度来说,前者是恢复失去的家园,后者在我看来是驱动前者的核心。「这是靠右翼通俗文化培育的现代民族主义极端案例特有的。」
密谋式世界观映射了某种超验的怀旧,和某种极其简单的前现代的善恶观念(比如最近在某平台因为「如来」火起来的郭某人便是如此)。它的基础是建立在「超历史情节、摩尼教式的善恶之争,和让神话敌人不可避免成为替罪羊」之上的。它忽视了历史的歧义和繁复和特殊,而现代历史则被看作古代预言的实现。
极端的密谋理论拥护者凭想象认为,「家」园是永远受到围城的,所以要求保卫自己,反对搞密谋的敌人。
「密谋」的定义是建立的颠覆性的亲密关系,一种更多地建立在排他性而非情谊基础上的想象的群体。密谋群体是那些不和我一们在起、反对我们的人的同盟。集体的投射和理性的迷惑构成了家园,而他们对于家园重建的偏执迷恋是基于被迫害妄想上的,他们的逻辑是:
现代世界是不安全的,我们在其中是受挫的,于是为了这种的「不幸」找到了一个替罪羊,即一个与我们不同或者不喜欢的某个一人,把嫌恶之情投射上去,并且开始相信他们是嫌恶我们的,并且还想迫害我们。「他们」密谋反对「我们」还乡,所以「我们」不得不反抗他们,想要恢复「我们」想象中的群体。
而这也是一种强迫神经症。
很多政治手段都是如此的,一些古装剧的冲突也来源于此:《芈月传》中秦朝有人想要恢复旧制,不想变法;清朝的反清复明;《神探狄仁杰》中那些想要恢复李唐天下的反派等等。现代中,则是那些激进的女权(指的是男性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女权需要一个对象站在被批判的位置上),给艺术馆泼油漆的环保主义者,给餐馆惹麻烦的素质主义者,又或是极端的爱国主义分子 —— 我们俗称「小粉红」。博伊姆写道:「怀旧的范围包括了极端形式的爱国主义到对于正常而稳定的日常生活的纯朴愿望。」
所以,密谋群众也是一种攻击性群众。这个群众的解散的唯一途径就是所攻击对象的死亡。我并不想为这个事件中的任何人辩护,但那些对于川大地铁事件的主人公做出示弱和妥协不放手的网络居民就是攻击性群众。只有该当事人遭受最严厉的惩罚或者「死刑」之时,他们才会解散。是的,这就是网暴。这个群众想象的共同体是虚伪的良心,即伪善,也是他们妄想被迫害的东西。他们会觉得,你不死亡,是对我们那个良心的迫害,所以就要去摧毁你。
这和理性之下的惩罚(punishment)和法律的惩罚是不一样的。洛克在《政府论》中认为,每种违法行为都可以受到一定程度的惩罚,其严厉程度足以使其成为违法者的不良交易,使其有理由悔改,并使其他人不敢再做类似的事情。所以,只要能够引发悔改,刑罚就足够了;除此之外的严厉措施,是不合理的。讽刺的是,网暴群体似乎是游离在制度之外的,君主需要且有能力打击这样的群体。
宗教群众….. 希望的是驯服的人群。通常把信徒看作羊并赞扬他们的温柔顺从。它们完全放弃了群众要迅速增长的基本趋势。它们满足于信徒之间暂时的、虚幻的平等,但这种平等从来没有真正实行过;它们满足于适当范围内一定的密度,满足于一种强有力的导向。它们乐于把目标定在很遥远的地方,定在彼岸,人们不可能立即进入这个彼岸,因为人们还活着;而人们要想进入这个彼岸,必须付出千辛万苦的努力并经受百般的屈辱。导向越来越成为最重要的事情。目标越远,目标就越有希望持久存在。那种表面上必不可少的增长原则,被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即重复取而代之了。信徒们在一定的地方和时间集合起来,通过千篇一律的礼拜行为转入一种温驯的群众情绪,群众深受这种情绪的影响而不致成为危险的人物,并由此养成习惯。信徒们获得的团结感就是一剂药。教堂的长久存在就取决于这种药是否得当。
通过被迫害妄想和宗教性质,我们可以模糊地认为君主有理由控制一定程度的密谋群体。通过视频、影视的方式激起特定民众的被迫害妄想。虽然这能够引起群众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之思考,但却也为爱国主义分子的修复型怀旧幻想找到了理论依据和「名正言顺」。比如周总理很久以前就已经表明了「中日两国人民要世世代代友好下去」,且要「遵照毛主席的指示严格区分极少数军国主义分子和广大日本人民」。那为什么日本二次元文化被「爱国分子」遭到举报,又或者是国产动画片被家长举报?我想,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总结
通过这三个部分的阐述,我相信你对我们为什么崇拜苦受这个问题有了较为全面的了解和探索。如果一个词解释的话,我想没有什么比「求而不得」更适合了。因为求而不得,我们在幻想中为自己构建了一个虚拟现实,欺骗自己,也得到了夸张和不自知的自满。
写这篇《我们为什么崇拜苦受》的原因是我想将我精神分析这门课的第一篇 essay 作业通过比那时候更成熟的思考,结合课上读过的弗洛伊德的文章,再写一遍。那篇 essay 的题目为为什么人们追寻苦难,我当时并没有很多的思考,只是生搬硬套逻辑不强地写了出来。而现在,我可以较为自豪地说,我能够将这个题目有一个较为自洽的解释,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读完这几篇文章之后,教授直接转入拉康,因为都与欲望有关。
我也非常感谢各位读者,能够读完这三个诘屈聱牙的文字内容,也希望对读到这篇文章的朋友给到一点点启发也好。
最后,我想以齐泽克在 辩论 中的一句话作为结束:
不要以为你的痛苦(suffering)本身就是你真实性的证明。对享乐的放弃(renunciation)很容易变成对放弃本身的享乐。
如果你对这个话题有更深刻的想法或理解,可以发送邮件到我的邮箱 nsjkr@icloud.com。别忘了填写 问卷。
Appendix
博伊姆,第六张,《怀旧的未来》摘抄:
对于共产主义经验,特别是对国家压迫只感受所做出的短命的公共反思并没有产生体质方面的任何变化。对于过去的集体梦魇几乎没有得到承认;或者说,即使得到了承认,每一个人也是被看做一个无辜的牺牲品,或者只能遵守命令的体制中的一颗螺丝钉。恢复记忆的运动让位给了一种新的怀想,所怀想的是想象中的非历史的过去,稳定与正常的时代。这样的群众性和解是一种全国性的中年危机;许多人怀念他们儿童时期和青少年时期,把个人的亲切回忆投射到了更大的历史图景上来,集体参加了某种选择性的忘却。
……
怀旧发挥的是双人间的作用:它既是政治在感情上的解毒剂,也是最好的政治工具。在我们这个怀疑态度盛行全球的时代,政治已经变成了一个肮脏的词语。精明的政治家们都竭力脱离政治,以便接近那痛感失望和并不总是沉默的大多数:他们像克林顿那样演奏萨克斯管,像叶利钦那样跳舞,像戈尔那样亲吻,想普京那样赢得柔道比赛、喜欢养狗。
怀旧,特别是在革命后初年,不仅仅是一个坏词儿,而且干脆就是一种反革命挑衅。在革命词汇中,显然是没有 “怀旧” 这个词儿的。怀旧肯定是资产阶级颓废文化一种危险的 “返祖现象”,在新世界不得存在。早期的革命意识形态是面向未来的、乌托邦的和目的论的。但是,它也是现代性引用前历史的范例;马克思特别重视资本主义剥削以前的 “原始共产主义”、往昔的英雄人物,如斯巴达克思和罗宾汉。过往世代被 “科学地” 描写成革命的先驱者和合法理由。共产主义目的论是极端有力和令人陶醉的;在后共产党的世界,这一主义因为丧失反而得到强烈的怀念。因此人人都在寻找它的代用品,寻找也许可以在混乱的现时中理出头绪的、关于俄国发展的另一种令人信服的故事情节来。自由派的改革家谈论重新加入西方,把苏联时期展现成通向现代化的扭曲的道路;保守派则想要返回革命前的俄国及其传统价值观;而共产党人是寻求表现在斯大林时代音乐剧中那种俄罗斯苏维埃田园风光式的往昔。“反记忆” 的形成,这样的反记忆为民主反抗打下基础,而且可以说还是在共产党制度下就已经出现的某种公众圈子的原型。反记忆大部分是口头记忆,在亲密友人和家庭成员之间传播,通过非官方的网络传播到更广大的社会。有关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另类图景很少得到明确的讨论;主要是通过心照不宣的言语、笑话和话里有话的言辞流传。反记忆往往就是在官方的历史叙事,甚至某一个人的生平中寻找瑕疵。“人反抗权力的斗争就是记忆反抗忘却的斗争”—— 昆德拉的这句话可以当作战后 1960 年代到 1980 年代后期东欧持不同政见作家和知识分子一代人的座右铭。反记忆不仅仅是一组替代性事实和文本,而且也是一种替代性的阅读方式,使用模糊概念、讽喻、话里有话、私密性的语调,来挑战官方官僚的和政治的话语。反记忆确立的基础是 “内在自由” 的理念,这样的内在自由独立于国家政策,是甚至在监狱里也能够获取的东西。
……
伊万诺娃(Natalia Ivanova)写道,“现在” 正在转换成为 “返回现在”;另外一些人提示说,群众的怀旧和对未来的怀疑正在开始阻挡经济与政治转型的机遇。“怀旧的私有化” 是和经济的私有化并行的,把个人 1970 年代黄金青春的私有怀旧变成了公众的和政治的工具。
……
伴随 “改革” 的是记忆潮、艺术中讽喻的和反思的怀旧,以及报刊上关于过去的活跃的讨论。伴随这一讨论的是大众的怀旧,怀想国家过去的荣耀,或至少怀想大变迁时代以前的稳定和正常事态。在 “改革” 期间,记忆的战斗是更偏向内在的,有时候是激进的,指向苏联神话的结构,例如十月革命的结构。西方依然被认为是共产主义后期替代性梦境的神话建构,而在观众辩论中,对 “民主化” 的强调多于经济。“改革” 的受欢迎口号是 “去意识形态化”,即对苏联马克思主义最后痕迹的祛魔,以及对日常生活的任何政治化做法的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