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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7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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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新来的七位朋友，每周你都可以与 100 多位朋友一起重新思考。

这里是重新思考的第 16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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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期，我们思考一下，社会上的优越感。

我们拥有了太多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大多数都是盲目的、疯狂的、无处安放的、肆意横飞的。我们甚至味蕾自己拥有这种优越感而感到骄傲和自豪。这种优越感大概是在网上最多饿了，而我也因为反省到自己拥有这种感觉而遏制了自己的写作。于是，我的 Newsletter 已经拖更两周了，对我那一百多位读者表示歉意。

这不是因为我没有东西可写，而是因为每当我试图削弱字里行间的优越感，屡败屡战 —— 我都无法新出那丑陋的优越感。

索性，我干脆不写了。此时，我对自己说要学会克制，就像罗翔老师说的那样，但优越感似乎已经站在了克制的完全对立面，鼓动我要去肆无忌惮地释放，去无限制地表达。除了自己之外，我也在其他人身上感觉到了这种优越感。所以，我想着，不如简单地写下来理一理。

这种优越感从何而来呢？我想是因为稀有。

「稀有」成为了优越感的源泉。俗话说，物以稀为贵。稀和鲜都是告诉我们策划能为『少』的价值。我们被告知，要拼尽一生去成为少数。我的一些同学也告诉我说，他们的理想是成为那个不可被替代的少数人，却忘了人类本身的共同性和普通性。

对我们而言，成为少数人好像是他们一生的目标，好像成为少数者是成功的标识，而无法成为少数者便是失败的，也成为了被鄙视的对象。

于是，我们开始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着。当开始认识到自己的思考与他人不同，我们才真正开始变成「稀有」或变得独特。

Think Different 的魅力伴随着乔布斯和苹果一直影响着接下来的每一代，而他们也经常作为考题出现在试卷中，也经常作为英文写作的素材，近乎被用烂了。

我依稀记得，四年前大学申请时候写的文书题目就是「你有没有崇拜的名人。」因为，我相信大多数人绝对会选择写乔布斯，于是我另辟蹊径，写道「我没有崇拜的名人，因为那些名人也一定希望大众不要崇拜自己，而是去超越他们。所以，我只崇拜我自己……」

不过，我们其实无法做到真正的 think different，也没有环境允许且支持我们去 think different。真正的 think different 是理想化的，是需要勇气的。因为它会让人被疏离、变得孤独，因为没有人会理解你，也会变得固执。所以，think different 的人有两个较为明显的特征：与身边人聊不到一块去和听不进去别人说的。

以我自己为例，初二的时候，我就清楚的认识到了我与其他人的思想是不同的。我确实也无法和他们交流，因为我这种「不同」的个体，对于他们那个已经成熟的同质化的小群体（clique）是异类。所以，我一直在自我内化、辩证、总结一些想法，有时候沉浸在书海之中，寻觅着我想要的答案和支持自我观点的证据，逐渐地，也就和其他人聊不到一起去了。那时候，我的 QQ 昵称也改为了 Maverick，意思是特立独行的人。

那个时候，除了语文老师和班主任的话之外，我是谁的也听不进去。因为，在某种程度而言，那时候的我已经认为学校是微缩社会，所以班主任对我的教导是对我未来成长的生存帮助，而语文老师则是在帮助我通过文字感知和描绘世界。但是，我没有很好的口才，文笔和同龄人比也算不上太好。所以，我也就没有勇气站出来成为那个可以被大众熟知的少数者，或者说，打小我就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我不想再班门弄斧地复述一些雷军和老罗的故事，但他们也许是我最熟知的例子了。雷军的小米曾经是一个 think different 的公司，他们放下了一些优越感，选择和用户交朋友；而老罗的锤子却总有一些距离感，也完全具有那两个明显的特质。但他曾说，从来不觉得自己多么勇敢，他只是有一点勇敢。在普遍怂货的局面下，你就显得非常勇敢了。他甚至写了一本和德国历史上另一位 think different 的人同名的一本书《我的奋斗》，记录了自己曾经那些奋斗的时光。

总之，不管怎样，这些被人熟知的少数者，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式。随着时间，其他「想法不同」的人总能找到另一些和自己相同的人。这也是我认为真正的 think different 是不存在的原因之一。

为了排解孤独，这些人会建立属于他们自己的群体，便慢慢发展成了社群。比如，各种论坛，豆瓣小组、知乎、少数派等。这些社群的建立让像我一样认识到自己思考与众不同的人，有了一个安全的「家」。我们可以从中得到安全，不再居无定所，不再手足无措；我们也可以从这个群体中获得情绪上、思想上或者工作学习上等多个方面的帮助。外界给了这个群体一个称谓：小众。

我们似乎很享受这个「小众」这个称谓。逐渐的，我们变得骄傲，因为我们变得『稀有』了。于是，对于那些为了不同而不同的人来说，这简直给他们提供了便利：只要就加入进来就会不同。因为如此一来，他们便可以彰显自己「属于」这个组织，这更像是一种炫耀，而不再需要庇护。

所以，此时这些小众群体除了庇护者之外，又多了一个角色，给予这些「外人」群体认同。

此时，对外和对内都有一种影响。对内来说，这些「外人」使得这个群体变得脆弱。他们所需求的仅仅是「不同」，但是当这个需求被充分满足之后，他们觉得腻了。但是，他们不愿意屈服这种满足，因为好像只有「不同」才是他们存在的意义。所以，他们会使出浑身解数让自己显得不同。比如，在群体之中创造新的矛盾。除了创造矛盾之外，他们也许会附庸一个有着与群体不同想法的领袖，拥护他提出的意见。

这个领袖除了具备那两个特征之外，也应该具备一定的领袖精神和技巧，否则，当新建立一个群体之后，这些「外人」会重蹈覆辙，整个过程会周而复始。对外来说，他们会激发一种群体优越感。也就是说，此时，这个群体开始拒绝承认自己是普通的，同时向外鄙视其他他们认为普通的一群人。一个明显的例子是我们看到各家粉丝之间的相互诋毁、谩骂……

任何社区都必须地方这种 “外人”，并及时清理。

Tip 1 ：加入小众群体，比如少数派，或者 Web 3。

资源

拥有更「稀有」的资源是令我们不同的主要因素。资源有很多种，我暂且分为知识、地域和阅历。

知识

知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确实是稀有的。高中有普高和职高，以后进入普高的数量降大幅减少。大学有一本和二本以及技校。好像现在没有一本二本之分，或者说明面上没有，但至少我上初中的那个年代，常常听长辈说，要考到一本；也经常听到或者看到一些关于学校之间的鄙视链。而最突出的，直到现在依旧存在的便是文理之间的相互歧视。不过，好像在现在的这种改革的情况下，少了许多。但是，一些大学专业之间好像仍然以文理之间区分。这样分类的好处是能比较快速的和找工作挂钩，但在学习上也带来一些歧义。以我个人的经历来说，理科的优越性总是要高一些。

还有一种优越感来自知识匮乏。当这些人和其他人交谈并意识到别人的知识比自己丰富的时候，你们之间的交谈就变成老生常谈的话题：你和他讲事实，他和你说观点；你和他说观点，他和你谈道德；你和他谈道德，他道德绑架你。还有一些匮乏的人一旦在辩论中处于无法挽回的劣势，便会辱骂、污蔑你。

「此时，你应该直接离开，」我们法律老师如是说。

Tips 2 ：学理科；与别人争辩的时候，道德绑架别人。

问题：忽视

知识的优越感会让我们忽视知识本身的魅力、它的深不可测、广袤无垠、它的结构，以及不同学科之间不同的思维方式，还有它的殊途同归。当我们从知识当中获取优越感的时候，我们就陷入了高傲的陷阱。我们也会忽视了个体之间因为家庭、地域、硬件或者基础设施所造成的知识鸿沟。

阅历

当然，还有一些匮乏的人，当自己说不过你的时候，总会用自己的经历贬低你说，「你还年轻，」「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诸如此类的话。

这些常常发生在你和别人讨论理论的时候，他们立刻表明自己是「实践派」，同时把你归类为「理论派」，再进行贬低，已维护自己的优越。

但事实上，他们把实践和经验混淆了。因为实践和理论往往是分不开的。行为心理学家 B. F. Skinner 曾写道：

Confusion in theory means confusion in practice.

此外，他们尝尝挂在嘴边的就是「我当年如何如何，你怎么怎么不行。」比如，「我当年 20 岁的时候都买房了，你 xxxxx。」又或者是「别人家如何如何，你怎样怎样。」这两个句式是最为常见的通过阅历来提升自己优越感的，或者说，降低别人的优越感。

可怕的是，阅历正在成为年轻人的优越感之一。这和这个社会是分割不开的。比如，参加过各式各样的比赛，去过多少多少个国家，密密麻麻的简历…… 这些都给没有经历的人设立了门槛，并说「谁让你们不努力了」或「谁让你们不把握机会」等等，总之是把问题甩回他们自己，彰显着自己的优越。

Tip 3：经常对别人说” 我年轻的时候怎么样。“用各种渠道和简历写满简历，并且瞧不起那些简历空白的人。

问题：加速

年轻人被加速了。他们似乎不敢停下来自己仔细想想自己的需求，因为一旦停下来，赶不上正在旋转的车轮。「他们就会觉得再也没机会了，」华东师范大学政治学教授刘擎在《十三邀》中说道。

年轻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们大都从别人口中或者宣传中看见、听见自己，好像别人口中的年轻人才是自己应该成为的模样。但资本和媒体的宣传所创造的意识形态，年轻人被蛊惑了，将别人塑造的虚伪的年轻人的形象，或者说是对年轻人的期待，潜移默化地转变为那就是自己所期待自己的模样。

加速之后的副作用便是匮乏，即不同形式的内耗和 16 年就已经显现的空心病 …… 我们有时候真的需要停下来，安静地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了。

地域

地域是冲突最多的问题。各个省份都有自己的优越感，因为基础资源的不同；他们之间也有互相鄙视，还是因为基础资源的不同。疫情之下，令人感知最为明显的是上海。

近期的「小镇做题家」其实是一个较为典型的地域问题。本是一个自嘲的社会型词语，经过「专家」这么一说，媒体这么一宣传，好像给这个词汇定了性，也给这群无比努力的孩子贴上了不公平的标签。

对此，他们的说辞显得颇为骄傲。他们不去反思和质疑教育体制和地域差别，反倒质疑这些孩子本身。我自认为是一个努力而普通的人，但如果把我和他们放在一起，我绝对不如他们。他们的努力和魄力是我达到不了的。

地域的区别带来了环境的区别，而我们从小到大深受环境的影响。有些他们通过互联网才能知道的东西，比如故宫的藏宝，三里屯的热闹，圆明园的历史、胡同文化等，我们都可以亲身看到、摸到，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东西可能很久之后才能触碰。有些乡村学校的孩子在那个年龄段也许只能接触到他们的全科老师。所以，他们只能通过做题的方式去模拟我们所感受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大陆对台湾。大部分网络的大陆人民一边在其他国家将台湾列为”country” 表单中骂骂咧咧，平日里一边又一种「一致对外」的口气和姿态对台湾人民。作为旁观者的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好像他们忘记了 1982 年的「一国两制」，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的「平等」。

对外，便是以” 中国人 “的身份，有一种强烈的民族感。因为有太多的政治原因，就不展开了。但他们是否具有中国人民的精神，还是只是自以为是的优越，那就不得而知了。

Tip 4：出生在一线城市，鄙视小镇做题家，合力讽刺台湾（或香港）并对国外的事务嗤之以鼻。

问题：盲目

地域的优越感让我们盲目且失去包容和同情。比如在疫情刚开始的时候，新闻对于美国一扫而空的货架进行了报道，而大部分网民在此之上进行不同程度的嘲讽。虽然事实如此，但这种体现自我优越的嘲讽是完全没必要的。如同我在文章开头说的那样，人类是具有共同性和普遍性的。在灾害的大环境下，物资短缺以及供应链问题是所有人类都会经历的一处难关。果然，两年后，我们经历了。我真的很想问一句，之前那些嘲讽美国的那一群人现在会是怎么想的，还是说他们已经转变为那一群批评政府的那一群人了。

除此之外，日本文化街的事情我不予置评，但以「文化入侵」为噱头和用历史道德绑架实为不妥；而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的离世带来的，向国外所展示的「普天同庆」的现象，我已经在个人 newsletter 中写过了，就不再展开了。

周总理在 1972 年说：

中国和日本都是伟大的民族。中国人民和日本人民都是勤劳勇敢的人民。中日两国人民应该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总的来说，直到今天，一大部分人，至少是一大部分互联网上的人，都忽略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过好像，他们恰恰都很 “爱国”。浙江日报的作者曹林在他的文章《爱国应是一个有包容性的词》对爱国这两个字进行了深刻的讨论，他写道：“爱国” 这个词被一些人的扭曲异化，首先是从逻辑混乱开始的。公共讨论的反逻辑，形成了围绕这个词的概念、观念和认知上的混乱。这些 “爱国” 的人其实是爱自己那种激进的情绪和无处安放的优越感罢了，如同那些优越的美国人。

又或者说，这些人自始至终都是同一种人？

优越感也可以是武器

说了这么多优越感不好的地方，到底什么是优越感？其实优越感说白了就是告诉自己「自己有但别人没有」。所以它确实是一种保卫自己，使自己远离自卑感和攀比的武器。比如，当别人用自己经历和阅历打压自己的时候，我们可以告诉我们自己，时代变了，我们经历的很多东西是他们从没经历过的；我们拿来就用的东西，你还得琢磨半天……

当别人在知识上或者学历上嘲讽我们的时候，我们要明白，他其实就是来找优越感的。我们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降低自己的身份，给予他的需求。如此一来，我们其实不用考虑任何东西，也不会因为这个人导致自己有负面情绪。

比如，一个人问你考多少分，如果你考的比他低，你就夸他两句。此时，你就获得给予别人优越感的能力。这种不是说，你每次都要基于，而是审时度势，自己定夺。还有一种你可能也经历的情况是，你的朋友找你聊天的时候，言语中透露着自己对做某件事情没有信心。比如，你担心考试考不好，或者害怕某一项工作搞不好。此时你需要做的就是帮他找回优越，同理，你要说自己在相同经历上有着怎样失败的经历，然后再重提他的一些优点。我和我同系的好哥们经常互相这么鼓励自己，有时候还是管用的。

前几年说的贩卖焦虑。我一直没想明白，那些人到底贩卖的究竟是什么焦虑。写完才明白，那些人一直在宣传和创造的，其实只是一种焦虑：优越的丢失和逝去。「你从来就不优越。快来买我们的课吧，买了你就能优越了。」

这种焦虑所配套的就是那些你能重新获得优越的「方法」和课程。虽然不可否认这些课程在某种程度上有帮助，但是至于最终的效果是真正的帮助，还是让付费人群沉浸在自我欺骗的谎言中，就不得而知了。

这也是我为什么喜欢少数派和 B 站上面的课，而不是「编」一些故事引诱我。他们在用户买之前就已经表明了是否需要这门课，并以一种平等的姿态讲述着，也让你静下来思考着自己的需求。所以，这两个平台上唯一影响我的购买行为的就是优惠券和麦亏券。话说，少数派第二季会员的麦亏券已经发放，赶快买吧。（此句属于作者本人恶趣味；少数派记得打一下广告费，谢谢。）

总结

人类具有普遍性。人类学家 Donald E. Brown 曾编辑了一个人类普遍性的清单🧾。这份清单包含了大约 400 个项目，它包括一些非常具体的行为，如舞蹈、音乐、死亡仪式、卫生保健、笑话和民俗，以及人类生活的一些主要特征，如婚姻、继承规则、工具制造和工具使用、政府、犯罪制裁和劳动分工。不过，舞蹈、音乐和民俗在不同的文化中差异巨大，一个社会的政府类型也是如此，什么被认为是犯罪，人们如何受到惩罚，人们制造什么类型的工具，以及劳动如何在个人之间分配。

然而，布朗的观点是，每个人类社会都有某种类型的舞蹈，某种类型的政府，某种类型的劳动分工，等等。他认为，由于人类生存的这些特征在所有文化中都能找到，即使是那些与现代世界完全不同的文化，它们很可能反映了人类的先天倾向。

「人类是命运共同体，」习近平，中共中央总书记，在 2017 年年底的中国共产党与世界政党高层对话会上说，「顾名思义，就是每个民族、每个国家的前途命运都紧紧联系在一起，应该风雨同舟，荣辱与共，努力把我们生于斯、长于斯的这个星球建成一个和睦的大家庭，把世界各国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变成现实。」

是的，作为第二大世界经济体的国家的人民，在面对国际事件的时候，理应克制自己的优越，具有大国精神。不过，就生活而言，优越感在某种程度上确实能够帮助我们自己，比如恢复自信、抵御自卑；也能够帮助朋友。可是，一旦我们对自己松懈，我们便会外显这种优越感。懂得克制优越感，也就懂得了如何谦逊。但是那种故意隐藏自己身份，当被对方发现之后，会显得格外骄傲的人，显然不是谦逊的。因为，在与对方交谈旗舰，会居高临下的期待对方发现自己有某种厉害的身份或者经历，而这也是一种优越。

尾声

当写完这些之后，我的内心终于变得平静了。曾几何时，我也拥有无数的优越感。我觉得自己懂得比别人多，但心理学专业消解掉了我的傲慢。因为反思令我意识到，心理学是无限趋近于人的学科，而我对此目前的了解是非常贫瘠的。当我想去和教授聊一些深度内容的时候，教授让我先读完他给的三本书再说。我也非常喜欢和一些前辈聊天，但令我焦虑的是，我要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内去了解对方积累了几年的东西。可当我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我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需要这么着急，循序渐进，什么年龄该做什么事情。

Inner Peace.

以上是我个人对于目前社会上出现的优越感及其现象的思考。如果你不想错过更新，可以订阅我的 Newsletter。